
想告知的事物有點多,很多事情有因果相關,請見諒。來自台中,1995年生,父母從小就想培養唸書,望我長大後能成就一番事業,主要是母親想,從小比較聽話,將唸書考試放第一位,白天去學校唸書,晚上去補習班,國小升國中考上衛道這所學校,漸漸發覺人生似乎不太對勁。
當時國中還是男女分班,自身漸漸發覺,不能適應那種環境,都是男性,青少年時期,雖然是私中,表面上管的比較嚴,我自認為根本沒差,國中除了自己之外就是孬種版本的台灣蒼蠅王,我那時跟班上幾乎處不來,只能跟小圈圈混,當時候就已經感覺人群在分三六九等了,而我的家庭相比並非是算有錢的,我當時相信父母的栽培,忍耐只專注在讀書,放棄了幾乎其它事情,像是我這個世代,國中甚至國小就應該開始交往、談戀愛了,當時候大部分同學內心都有意識到,交往成不成功就不知道了。
這一切的努力付出,換來的結果,是高中第一志願他媽的也考不上,而且有一個致命的代價,很後來才意識到,這一切犧牲了黃金也是最後的生長期。準確的來說,除了唸書考試,我對打籃球也有興趣,我差不多在國小六年級,在球場打籃球,被同學痛罵說打太爛滾出去,之後就想努力打籃球,國中時發現,根本不是那回事,喜歡霸凌它人的同學,根本不讓你有好好打籃球的機會,並且我以課業為重,白天上課,晚上去補習班,沒有正常的生活,幾乎是畜生般的生活。
我的體質也比較不好,國二國三課業壓力變重後,身體過敏情況變很嚴重,母親就安排一直吃中藥改變(但根本沒用,最有用的就是離開原來的環境),母親是位護理師,但卻很相信中藥,我很後來才意識到,國一吃了轉骨藥之後,就再也沒有長高了。升到高中之後,發覺根本無法適應新環境,男的都比自己高十五、二十甚至三十公分,女的一半以上都比自己高,高中時候公立學校男女合班比較正常,但國中時的經歷使我也無法適應高中。
高中時期,我依然將課業放在第一位,不過補習量減半,多出的時間去打籃球(當時候就該放棄一切去拯救身長了,那時候是最後救命時光,絕大多數人不論男女高中根本不會長了),我在高中也發覺,籃球場上也是充滿歧視,什麼都沒有改變,你只能滾去國小球場打球,遇見國一的學生都比你高比你壯,連它們都看不起你。就這樣到了大學,因為發覺考上的學系跟自己預期差太多,所以整個大學時期都在努力考轉學考(不想去重考班,個人選擇),最後都沒有如願,打籃球這一塊,甚至遇見國小四五年級的人居然都比自己高,連它們都恥笑自己,所以大學後期就再也沒有打籃球了,而大學一開始,遇見學系的直屬學姊,她第一句話就是嫌我矮,所以我當作沒有讀過這個學系。
大學畢業之後,因為非常不喜歡自己讀的學系,所以選擇做別的自己看得爽的工作,一開始是飲料店,一進去飲料店,店長都會有意無意嫌我很矮,甚至打工的大學女生都看不起我(沒有正常的體型?),我也在飲料店待了好一陣子,最後因為忍不下去嗆那個看我不爽的大學女生,被店長轟出去。之後有去當保全,保全本身就是比較被看不起的職業,雖然現在有許多青年人當保全,但實際當保全比較久的都是中老年人,很多中老年人看到比較年輕的人都會不免有倚老賣老甚至是歧視,而它們又隨便都比我高十五、二十公分以上,所以最後我也暫時離開那個環境。
我有跟父母提過,這種體型在現代社會我這個世代,只有也只能被歧視,我直到二十多歲才真正意識到(當然他媽的太遲了),我一直都努力在課業上,希望能有所斬獲,但是結果,那只是空虛沒有意義的數字跟學校的名稱,你物理上沒有任何收穫,你失去了交往戀愛的機會、失去了自己的健康、失去了一個本該正常的體型(本來在學校都沒有意識到,選擇性忽視,直到出社會才不得不承認),我覺得那是父母欠我的,雖然這聽起來很不理性,但是的,那他媽的就是父母欠我的,我的努力幾乎沒有收穫,在學校、在職場上,等待你的是跟其它不一樣的人權。
這麼說好了,我不想要一個好看的學歷跟履歷,我只想要一個正常的體型,過正常的人生,而以我目前的模樣是無法的。很多人會提像是名人藝人的情況來類比,但是,他們是名人藝人,而我們絕大多數是平凡人,社會階級是不一樣的。我想聽聽其它人的看法,我認為一個正常的體型是基本的人權,但你沒有,你也很難在社會上存活。我當然也有去詢問過相關醫療人士,去診所詢問過做個相關案例的醫師,而台灣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在做了,可能都要遠跨多洋、燒錢才能擁有一個正常的體型,而我覺得這是父母他媽虧欠我的,擁有一個正常體型是一個人的基本人權。
覆函:
親愛的陳:
晚安,我是17解憂信箱的大叔017。
我非常、非常認真地把你的信讀了兩遍。讀完之後,大叔的心裡覺得很沉重,同時也感到一股很強烈的憤怒。
我完全能理解你信裡那句「那他媽的就是父母欠我的」背後,藏著多麼巨大的委屈、懊悔和絕望。
二十八歲的你,回頭看自己的人生,發現從小被父母和社會灌輸的「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」、「只要乖乖念書,以後就會有成就」的承諾,根本就是一個殘酷的謊言。
你為此放棄了打籃球的快樂、放棄了青春期該有的戀愛與探索,像個苦行僧一樣忍耐著私立國中的壓抑生活,結果呢?換來的不是成功,而是錯過了最後的生長期,換來了一副讓你在這社會上處處碰壁、飽受嘲笑的軀體。
這種「我明明遵守了遊戲規則,卻被莊家出賣」的背叛感,任何人遇到,都會氣到想把桌子掀了。
陳,你想聽聽其他人的看法,大叔017今天不跟你說大道理,也不拿什麼「內在美比外在重要」的空話來敷衍你。我們來談談最真實的現實:
- 社會確實存在嚴重的「外貌與身高紅利」
大叔必須誠實地說,你感受到的那些歧視(籃球場上的驅趕、學姊的嫌棄、飲料店和保全同事的嘴臉),都是真的。這個社會在很多時候,確實殘酷且充滿偏見,身高就是一個非常直觀的階級標籤。你的痛是真的,你受到的不公平對待也是真的。你不必假裝這些傷害不存在。 - 關於「父母欠你的這筆債」
你說這是父母虧欠你的,大叔同意。他們當年的無知與焦慮(母親堅持吃中藥卻忽略了正常的運動與睡眠),確實剝奪了你自然生長的權利。
但陳,大叔想點出一個很殘酷的盲點:這筆債,他們可能永遠還不起,也無法還了。
你現在歲,如果你把人生的不幸繼續綁在「父母欠我一個正常體型」這個念頭上,你就是在用他們當年的錯誤,繼續懲罰現在的自己。你氣憤他們當年控制了你的人生,但如果你現在依然滿腦子想著這筆債,那你現在的人生,其實還是被他們控制著。 - 斷骨增高與「基本人權」
你提到了去海外動手術。大叔知道,當一個人溺水時,哪怕是一根長滿刺的浮木都會死死抓住。如果你認為,唯有透過物理上的改變,才能讓你的人生重新開始,大叔不會輕易否定你的選擇,因為那是你對「奪回身體自主權」的終極渴望。
但大叔要提醒你:一個健康的靈魂和自信,才是你真正的基本人權。如果你帶著滿身的刺和對世界的恨去做手術,就算你長高了十五公分,你心裡的那個「國小籃球場上被嘲笑的小男孩」依然會在裡面哭泣。
陳,你現在最大的敵人,已經不是那些嘲笑你的同事或同學了,而是那個「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全毀了」的絕望感。
近三十年,你為了別人的期望活著;現在,該是你為自己活的時候了。
在你決定是否要遠赴重洋進行那場痛苦的手術之前,大叔想邀請你做一件事:
試著把那些累積了十幾年的憤怒、不甘心,以及對那個沒能長高的自己的心疼,找個專業的心理諮商師,好好地說出來、哭出來、罵出來。
我們得先把你心裡的那個化膿的傷口清創,你才有力氣去對抗這個充滿偏見的世界。
如果可以,回信告訴大叔,現在的你,除了執著於身高之外,還有什麼事情是能讓你稍微感到平靜或放鬆的?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。
大叔017在這裡,隨時聽你罵、聽你說。
017 Cafe’ 大叔 017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