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一個就讀國中二年級的女生。
和班上的同學比起來,我算是一個家境不錯的,但對我來說這個家不是太自由。
我放學後,媽媽會開車到學校旁邊載我回家,回到家後除了上才藝課外,基本就不會再出門了,放假時,也是爸爸帶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出門走走,他們有給我一隻手機,也從不偷看我使用的紀錄,但是沒有給我什麼自己出門的機會。我其實也不知道這樣對我是好還是壞?
我的爸媽平時相處都很平靜,但是一但我爸生氣了,家裡的氣氛就會瞬間轉換,變得冰冷又狹窄,他們兩個不是吵架而是冷戰。因為我從小就是由媽媽帶大的,所以他們冷戰時,我就理所當然的跟著媽媽,她是一個幽默又有趣且很愛我的人,但同時也是個非常容易焦慮、情緒起伏的人,所以跟她再一起時,我總要一直當她的情緒垃圾桶,這讓我壓力很大,我只能在半夜偷偷地哭、千萬不能讓她發現,一但發現了,就免不了一場來自媽媽的「關注」了…… 。
我的爸爸也很愛我,他總是希望我變好,他從小就帶我到處去體驗各式各樣的事情、帶我出去玩、去學才藝、告訴我各種道理,還會教我數學,他從來不會在乎我的朋友是誰、我的成績有沒有達標,他只在意我有沒有往好的方向前進,雖然他很好,但我從小就有點怕他,他跟我講事情之前或講完後,都會我一些問題,每次我都要經過好幾次非常仔細的思考,才敢回答,對我來說回答他的問題就好像在打一場戰爭,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死,而且只要他一生氣,我就會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,甚至連走路經過他身邊,都要調整腳步聲的輕重,有時我看著他的臉,心裡會一直猜:「他現在在想什麼?」。
最近,他們又冷戰了家裡的低氣壓讓我快撐不住了,我每天聽著媽媽的抱怨,努力的假裝快樂,看著他們冷靜(冷漠)的臉,認真的假裝沒事,有時我真的好想消失、好想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,但每次在我最絕望的時候,我腦中總會浮現一個場景,是我夢想成真的場景,那個我是站在舞台上,做著自己最愛的事情,收到好多好多人支持、喜歡的,這樣的幻想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,我常想:「如果是個沒有夢想的人,那麼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。」,可是我心裡也十分希望我是個沒有夢想的人,這樣就不用在無限的矛盾中受折磨,也不用承受自己對夢想懷疑的痛苦了。
覆函:
親愛的小璃:
晚安,我是17解憂信箱的大叔017。
讀著你的信,大叔彷彿跟你一起走進了那個空氣變得很稀薄的家。我看見你小心翼翼地調整腳步聲、看見你半夜躲在被子裡偷偷流淚、看見你一邊聽媽媽說話,一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事。
那種感覺,很安靜,卻很壓迫。也讓人很孤單。
才國二的你在這個家裡,慢慢變成了一個「要撐住的人」。要顧慮爸爸的情緒、要承接媽媽的心情、還要讓整個家看起來沒有出事。
大叔想先很認真地告訴你一件事:
你會覺得累、覺得快撐不住,是很正常的。有時候,就算什麼都沒做錯,還是會很難受。這不是你不夠懂事,而是你已經承擔太多了。
很多像你一樣的孩子,都會有一種矛盾:「爸媽其實對我很好,那我為什麼還會這麼難受?」
但小璃,有一件事情很真實:愛,如果沒有界線,是會讓人窒息的。
我陪你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態:你媽媽很愛你,但她的焦慮,慢慢流到了你身上;你爸爸很愛你,但他的方式,讓你像在一場不能出錯的考試裡。
但是!他們的情緒、他們的關係,是大人的功課,不是你的責任。
你可以關心他們,但你不用承擔他們。這一條界線,對你很重要。
如果可以,有三個「保護自己的方法」,不用一次做到,慢慢嘗試:
- 在心裡畫一個小小的防護罩
當媽媽在說她的煩惱時,你可以在心裡輕輕對自己說:「這是媽媽的情緒,不是我的責任。」你可以聽,但不用把它收進心裡。 - 找一個「不用撐」的地方給自己
你現在連哭都要躲起來,代表你真的很努力在撐。所以我們可以找一個樹洞。這可以是一本筆記本、一段語音、或一個你信任的人(同學、老師、輔導室)。在那裡,你可以不用乖、不用想對不對,只要誠實做自己就好。 - 把夢想,從「唯一支撐」變成「陪你走的東西」
你說,那個站在舞台上的畫面,是你活下去的原因。大叔讀到這裡,其實很感動。因為這代表:「你心裡有一個很想活、很想發光的自己。」但我也是想幫你把一點壓力拿下來:你不是一定要成功,才值得活著。你現在的存在,本身就很重要。
夢想可以陪你,但它不用變成壓著你的重量。
小璃,你現在最辛苦的,其實不是不自由,而是你沒有一個地方,可以安心當一個「不用撐的人」。
但你現在寫了這封信,其實就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:你開始讓自己被看見了。
如果有一天,那個「好想消失」的感覺變得很強很強,我會很希望你願意讓「現實世界的一個大人」知道。可以是老師、輔導老師,或任何一個你覺得比較安全的人。也可以打電話 1925(依舊愛我)或 1995,那裡會有人在電話另一頭陪你。
你不用一次說很多,只要一句:「我最近有點不太好,可以陪我一下嗎?」
這不是麻煩別人,這是在保護你自己。小璃,你不用消失,才可以休息。
你可以慢慢學著,在這個世界裡,找到一個讓你可以好好呼吸的地方。而在你還沒找到之前,這裡,會一直為你留著。等你累的時候,可以再來。
大叔 017
